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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


  然后她就喊儿子,我不知道她喊儿子干什么,但是我知道我要走别说她儿子,就是全村的小伙子来了我也能走,这点子自信我还是有的。

  她把儿子叫过来就说:

  “去!把铁头家的拖拉机给我借来,就说我要进城看病!”

  她儿子就去了。

  我还纳闷呢,干吗这样啊?

  一会拖拉机拖拖拖就过来了。

  我这才明白过来——老奶奶要儿子开拖拉机她亲自送我过去!而且绝对是走公路,拖拉机是不能进山的啊。

  我就惊了,可能吗?一路上都是他奶奶的兄弟部队的检查哨啊!这要发现了当即就是绳子先给你捆上没有什么可以说的,我是黝黑消瘦,但是再怎么装也不会是农民啊?!——如果你见过特种部队的战士就知道两眼冒光是什么意思了,这是改不了的。

  但是随即老奶奶的主意我一听就明白了——要不怎么说中国人民军队能够打赢内战呢,我不是说政治什么的,就是说人民要是站在哪边哪边准赢!人民大众的智慧绝对是胜过那帮子拿着比例尺看地图的双方将帅的!——这就叫“人民战争”。

  我就把两支步枪都拆了装在两个化肥编制袋子里,然后上面再放上几个真的化肥袋子,军装头盔和手枪匕首靴子全都在下面的另外一个袋子里面。

  然后我就上车,再给我盖上一床被子,老奶奶抱着我在她的腿上,头上再盖上一块毛巾。

  她儿子就拖拖拖出发了。

  我们就这样走过泥泞的小山路,然后上了公路。

  我闭着眼睛,这样谁也不会看出来我两眼冒光。

  而我的黝黑消瘦,真的是和山里的小伙子没有什么区别的。那边山里的小伙子剃这种类似于光头的短发的很多很多,我估计检查哨哪个也没有胆量真的上车来掀开我的被子,仔细检查我穿着山民服装下面的肌肉和累累伤疤。

  拖拉机就在公路上面行驶着,速度不快。

  但是拖拖拖的,声音很大。

  而当时,还是下午4点左右,绝对的光天化日。

  我后来重新回到大学以后,导演学习的一个重点就是如何组织戏剧冲突,也就是所谓的寻找“戏剧性”。什么叫戏剧性?我看了很多戏剧和文艺理论书籍,说法很多,但是我不是特别认可。

  要是我说,什么是戏剧性?什么样的冲突构成戏剧冲突?

  就是生活本来就有的冲突往往是你最意想不到的戏剧冲突,因为生活本身就是具有戏剧性的——而艺术创作者所作的工作就是对生活的捕捉和重新组织而已,而在这个过程中,生活原有的戏剧性的因素往往就被一些水平不高的创作者人为的削弱了。冲突是建立起来了,但是生活的原生态就被极其严重的削弱了,经过他们重新组织构造出来的东西根本没有生活的影子,而是空中楼阁,可能真实发生的事情都让人觉得编出来一样——这在我们行内,就叫做“手潮”。

  尊重生活的原生态,其实就是艺术创作的一个至高境界。

  因为生活本身,就是太有戏剧性了。

  这种戏剧冲突,如果不是发生在我的身上,我100年也编不出来。

  我现在想起来都想笑,狗日的高中队,你也有今天?!

  拖拉机带着我,一路上简直是畅通无阻,比什么车都好使。哪个检查哨胆敢阻拦老奶奶送孙子去城里看病?!他不想活了?!只是伸手拦住,检查哨一看老奶奶那眼睛一瞪就要把他吃了的架势,赶紧挥手放行,连看都不敢仔细看。倒是有好心的干部带队的检查哨,恳切提出派自己的吉普车送老奶奶一家去城里看病,那个态度之恳切我至今想起来都脸红——什么叫子弟兵啊?你们真的有危难的时候,只要有军人在场,我就不相信他不会救你。很多人成为英雄就大作宣传,最后搞得你们都反感,其实在我看来,他只是作了自己应该作的事情而已。子弟兵嘛,就是老百姓自己的儿女,别管娘对儿女怎么样,儿女对娘还有什么二心吗?

  老奶奶根本就不愿意答理他,一指他的鼻子就是:“你给我让开!”

  那就赶紧让开,军人没什么可以说的,尤其是面对这样的老奶奶。——我再说一件事情,好像显得我们狗头大队素质不高,但是这件事情是我干的,和狗头大队无关。后来我们作某次演习的警戒哨的时候,有辆小奔驰谱子极大,就要从我们班警戒的那条路走。10分钟后演习就开始,航空炸弹就开始扔,万一哪个飞行员准头不够技术不过关或者是手哆嗦一下子没有扔到目标区丢到公路附近怎么办?当然不能放,但是哪个开奔驰的实在是太牛逼了!指着我的鼻子就骂人啊!车里还有个女的也跟着骂,语言之污秽跟她的外表不成正比。我们一帮子特种兵就那么看着,谁也不敢说什么。真的不敢说什么,你们还是不了解特种兵,也是军人啊!也是解放军战士啊!

  也是一样的政治教育和规矩啊!甚至还要严格的多的多!凡是有当过兵经历的,不会不知道这些事情吧?都是很淳朴的农村兵啊!打纠察或者跟兄弟部队互锤是军队内部事情,但是跟地方是不敢发生冲突的,因为麻烦事情一大堆啊!我那时候已经是副班长了,但是狗脾气是绝对有的,他骂了我半天我没有理会他,最后这狗日的还上来推我——这下子我给惹毛了,上去就是一枪托把奔驰的前车窗玻璃给砸了,他愣了半天,指着我不知道说什么。我就不说话,继续上去把每块玻璃包括后视镜凡是能砸的都砸了——大不了老子赔你就是(我爸爸那时候已经开始作生意了,不是小生意,具体什么我就不说了),就是见不得你欺负我们当兵的!

  完了我还一脚在车上踢了个陷窝。这下子这个小子就老实了,什么都不敢说了,就跟那儿傻站着。那个女的也傻眼了,因为看我的眼睛冒火再骂就真敢把车给他们掀翻到山下面去。就这么一直到演习结束——我当然是赔了,处分也挨了。但是何大队在全大队集合的时候批评我的时候说着说着走味了,他还就真的怒了:“妈拉个巴子忍忍忍?!我们军队的尊严何在?!我们军人的自尊何在?!”搞得政委在边上老拽他。我们跟底下都含泪。——呵呵,又扯远了,但是这个事情我觉得也是值得大家思考的。一有灾难了就找解放军,事情过去了就把解放军丢在脑后——换了谁谁心里不难受呢?可是解放军真的是从来没有什么说的,该上的时候没有不上的,该牺牲自己保全百姓的时候没有不牺牲自己的。这些是真的扯远了,但是是我的心里话,对军人好点其实真的不难,他们确实很苦的,尤其是心里苦,你对他们有个笑脸能记一辈子。真的。

  ——还说我们在公路上闯关。

  我们就这么闯了一路,这时候戏剧冲突就真的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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